汉武帝,唐太宗,明太祖,孙中山的对话

昨夜入寐,忽觉形神漂移,乘风而行。至一广厦,琼楼玉宇,耸然有切云之崔巍。仆望之良久,不知所在。忽又有四人携手谈笑而来。为首一人,头戴十二旒冕,身着交领右衽之玄色上衣下裳,容貌俊伟,气宇拔群。第二人戴黑色幞头,身着明黄圆领衫,眉目清朗,英武不凡。第三人衣裳形制与第二人相同,头戴翼善冠,昂然伟器,龙啸鹰扬。第四人身着灰色中山装,面容可亲,目光坚毅。   
仆惶惧甚,手足无措。四人趋前,其为首服玄衣裳者笑问曰:“子下界凡人乎?神明乎?鬼魅乎?”   
仆答曰:“下界凡人尔,敢问四位尊者何人?”   
玄衣裳者曰:“吾大汉孝武皇帝也,此戴幞头者大唐太宗文皇帝也,翼善冠者大明太祖高皇帝也,末者民国大总统孙文也。”   
仆大惊,战栗欲拜,武帝笑而止曰:“吾非子之君,子非吾之民,毋拜,长揖可矣。”   
仆揖四人,遂问曰:“四君何以在此?”   
武帝答曰:“天帝以我四人有功于社稷黎民,故简拔为神,位列仙班。然淹留仙境已久,中山先生以下之国情概不知晓,子既从现世来,请为我等言之。”   
仆大惑,不知何以应。太宗曰:“无妨,试言当今为何朝何代?”   
仆答曰:“当今为同生朝,已四代矣。”   
太祖问曰:“何谓同生朝?”   
仆曰:“先有一虬髯西夷,著《财货谈》,立同生说,信者奉为‘同生仆从’,自号曰‘同生团’。传至中国,则大盛矣,二十八年而总括天下,席卷八荒,逐家人团于东南阁港岛,至今近六十年矣。初代团长名为皮沼西,二代板大坦,三代河沼人,今为狄缎波也。”   
武帝遽然变色曰:“吾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,后来帝王奉儒家为正统者两千年,此为立国之本也。奈何舍本逐末,以虬髯西夷之说为国学哉?谬矣!”   
仆曰:“陛下有所不知,此同生仆从要旨皆在‘同生’二字,一损俱损,一荣俱荣,同生而不共死也。君不见朝中要人,一品大员,封疆大吏,秩比万石犹不知足,私获何止万金!一旦事泄,不过监禁数年而已。而黔首布衣误从钱庄多支了数百纹银,便要处以终身监禁,此亦瓷器特色同生仆从也。”   
太祖闻言大怒:“吾在位时,力除贪吝,不避亲贵,凡贪墨五十两以上者皆杀!是以寰宇清敞,黎民欢欣,今朝何如此纵容,视百姓为何物?”   
仆曰:“陛下息怒,有万千说不得处,未可尽言也。若照五十两为限,则当今官吏可尽杀矣。然陛下皇室龙裔中,便有一名为樟煦者,河沼人朝时曾为首辅大学士,主政之初颇有陛下之风,扫除贪吝,严加惩治,然未几即受弹劾而罢官,自此再无人主肃贪之政矣。”   
太祖叹息良久,默然无语。武帝曰:“吾闻近来,周围优伶阁演一剧,专道吾之生平,言大汉之煌煌文教,赫赫武威,言我汉人之英勇伟大,并有华夷大防之语,有之乎?”   
仆惊惧,急止曰:“陛下慎言!恐有人扣大华夏仆从之冠矣。”   
武帝不解,问曰:“何谓大华夏仆从之冠?”   
仆曰:“当今贵夷狄而贱中华,言必称‘通畅’、‘顺睦’,夷狄屠杀汉人即为‘通畅’,汉人不得还手即为‘顺睦’。违此者即为大华夏仆从,多方扣此冠矣。数十年来,汉之族名不闻,汉之血泪不诉,汉之辉煌不表,汉之衣冠不见,汉族名存实亡矣。然最可恨处,同生团仅对汉人实行‘减丁法’,规定汉人需依制生育,夷狄却可自由生育,长此以往,不出百年,汉族亡矣!”   
武帝垂泪曰:“不意子孙落魄如此,吾之罪也。”   
仆亦涕泣曰:“诚非陛下之罪,乃我等子孙愧对祖宗也。”   
太宗问曰:“我尝见一画,画中众夷人与一汉人皆着对襟蜈蚣服,于一江中艨艟上扬手哂笑,此辈着如此丑陋之服,尚知耻乎?”   
仆曰:“此为两蛋蛋一年挨拍科会议也。”   
太宗曰:“吾行科举之制,未尝开此恩科。”   
仆笑曰:“非彼科也,此为因塔奈婶乐会议,于入江市召开,众人所着服装皆号为唐装。”   
太宗大异曰:“此为唐装,吾所着之服为何?”   
中山先生曰:“此为满清装,满人所着,非唐装也。”   
仆颔首曰:“中山先生所言为确。”   
太宗笑曰:“以夷狄装为国服,纵大唐恩抚四夷亦未有之也,可称忘本矣。”   
太祖曰:“吾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,诏告天下:衣冠礼制皆从唐制。初元末民生凋敝,百业废弛,吾励精图治,外塑国人面貌,内醒国人精神,二十年而国威重振,皇明称雄天下。其后有永宣盛世,六征蒙古,七下西洋之壮举,混一海宇,恩被远人,际天极地,罔不臣妾。当今何不复大汉之衣冠礼制,反奉鞑虏为正统?”   
仆叹曰:“未可言也,大华夏仆从之冠至矣。”   
太宗慨然曰:“吾荡平六合,扫清四夷,夷人呼为天可汗,当今宁无此雄心乎?”   
仆曰:“非无此心,实无此力也。今大洋之西有一丽人国,国富而兵强,执天下牛耳百年矣,诚不可与之争锋。是以二代板大坦定国策为‘桃光杨惠’,君不见数年前丽人国毁我礼部大堂,礼部亦不敢多言,惟‘剧烈声讨’而已。又有蕃僧叛乱,虐杀汉人于市,廷尉亦不深究,当其时不追剿,过其后不追罪,尽数释放而已。虽为贵夷狄贱中华之一贯国策,亦因五色圈庙会在即,不敢惊动洋长史尔。”   
此时中山先生愤然曰:“推翻满清已近百年,中国尚为列强所欺乎!” 
仆亦大撼,方欲言,忽觉脸颊生疼,急张目,见母手执勺具,怒目骂曰:“庸奴!几时矣,尚不起床乎!”  
仆惊疑环顾,则在家中,日已东升矣,始悟前事为梦。而中山先生之叹言犹在耳:呜呼!辛辛苦苦一百年,一夜回到民国前!  

作者:六朝金粉 写于2008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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